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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权给夫人刘志兰的第三封信

发表时间:2019-06-29 08:06

左权给夫人刘志兰的

第三封信(1941年5月20日)


志兰,亲爱的!

  一月二十七日与三月七日两信均于最近期内收到。

  前托郭述申同志带给你的一包东西:有几件衣服几张花布一封信,听说过封锁线时都 丢掉了,可惜那几张布还不坏也还好看,想着你替小太北做成衣服后,满可给小家伙漂亮一下,都掉了,这怪不得做爸爸的,只是小家伙运气太不好了。

  时间真过得快,去年的现在你已进医院了,那时你还怕着这样,顾虑着那样,我亦在担心着,但总在鼓你的勇气不怕,几天后五月廿八日(大概是二十八日我记不准确了)太北很顺畅的出世了。不久后我才把我去太南时你给我的信交还你,证明你过多顾虑之非,不是么?到现在,今年的五月廿八差不几天就整整的一年了,太北也就一岁了。这个小宝贝小天使我真是喜欢她。现在长得更大更强壮更活泼更漂亮,又能喊爸爸妈妈,又乖巧不顽皮,真是给我极多的想念与高兴。可惜天各一方不能看到她抱抱她。哪里会忘记呢?在工作之余总想着有你和她和我在一块,但今天的事实不是这样的。默念之余只得把眼睛盯到挂在我的书桌旁边的那张你抱着她照的像「相」片上去,看了一阵后也就给我很大的安慰了

  牡丹虽好,绿叶扶持,这是句老话。小太北能长得这样强壮活泼可爱,是由于有你的妥善养育,虽说你受累不少,主要的是担搁了一些时间,但这也「是」件大事,不是白费的。你要我作出公平的结论,我想这结论你已经作了,就是说“我占了优势,你吃了亏”。不管适合程度如何,我同意这个结论。

  两信均给我一些感动与感想。你回延后不能如我们过去所想像的能迅速处理小儿马上进到学校,反而增加了更多的烦恼,度着不舒适的日子、不快乐的生活。我很同情你,不厌你的牢骚。当看到你的一月廿七日信时,我很后侮[悔」,早知如此,当时不应同意你回延的处置,因为同意你回延主要的是为了你学习,既不能入学,小儿又不能脱身,在前方或许还方便一些。后来看到你的三月七日信,已找到保姆,小儿可以脱身,你可于四月初入学,我也就安心了。

  你已经入学了,一定很快乐的努力的在学习着,达到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的愿望。我的一切你不要担心,也总可放心。自去年反扫荡结束后,我们搬住一个大庙里,到现在已半年了,环境很平静,生活也很安定。建了一些新房子,种了不少菜,植了很多花,有牡丹、芍药、月季、玉簪以及桃李杏和菊花等。花园就在住室的门口,如去年住的小庙一样,不过这个规模大些。廿一号及王政柱、志林等同志都住一起,很热闹。特别是花园很漂亮,桃李梨等已结实了,不久就可以吃果实。牡丹花开得很漂亮,不久才完了。现在芍药花与月季正在开着,比牡丹还漂亮。满院的香味比去年我们驻院的花好得多了。我本来不爱这些的,现在也觉很好,有些爱花的心理了。在我那张看花的照片上你可以看到一些,可是这只是花园的一角呢!你看好不好?你爱不爱?来吧,有花看还有果子吃呢!住地的周围与附近也是很好的。满川的树木结了不少的核桃、柿子、花椒以及其他等等。还有一条毕「碧」绿的水流着,真是太幸福了。我依然如故,身体也好,工作之余可以打球,惟牙痛有些增加。(缺约36字)

  志林身体也好,较前似胖了一些,惟没有长高。工作安心,与同志关系也好,有些进步,现在除工作上课外在看《鲁迅全集》。他的一切我当照顾,不必担心。到适当时期他可以而且必须再学习,我已考虑到了。现在的工作于他是适合的,也是个锻炼。

  志林看到你给我的一月廿七日信后说:“五姐的性情还是那样的急躁。”我很同意这句话。生太北后你确受累不少,担搁了一些学习与工作,但这不是说就全无学习、全无进步,就落后就向后转了,这都不是事实。力求进步不愿后人这是好的,也是必须的。但以为有了太北就“毁灭了自己”,就加上了“重重的枷锁”,我不同意。因为这样的想法只是造成更多的不必要的烦恼与痛苦,造成“情绪很坏”,可能求得进步的机会也将抛弃。太北这样活泼可爱的宝贝不要打她,“打亦无济于事”,想来你爱她之心与我是一样的,或许“打她一顿”的话是向我发牢骚的,不是事实。希望这仅只是发牢骚,不是事实,那太北就幸福了。

  三月七日的信提到了一些我俩共同生活上以及你回延时的一些问题,你提这些问题的心情我是了解的,我不作任何意外的猜想,但是在别人表面的看来可能作出不同的了解。我俩的感情是深厚的,一切当不致发生问题,虽说你估计我可能愈走愈远,我也不能肯定的回答,如一旦有必要须要我走远或走近时,我是毫不犹豫的担当的,但不管走到哪里去,离开你有多么远,只要我俩的心情紧紧的靠拢在一起,一切就没问题了。我没忘记你,也不会忘记你,兰,相信我吧!

  关于共同生活上的一些问题,你感到有些相异之处,有些是事实。部队生活有些枯燥,加上我素性沉默好静,不爱多言,也不长言说,文字拙劣,真诚热情不善表露,一切伪装做作更作不出来,也不是我所愿,对人只有一片直平坦白的真诚,你当能了解。看到共同生活中这些之处而作适当的调济,使之在生活上更加接近与充实,也有其意义的,我总觉得这是次要的问题。如果把问题提到原则一些,共同生活更久一些,多习惯一些,那一切也就没问题了。志兰,你认为如何?对不对?

  在砖壁时是你极感痛苦的时候,我能了解。现在还时刻想着你带小儿那段生活及回延时,□□□□有许多的事情□□(缺约26字),是不妥善的,非(□□)事实的。不只是“太感情”、“神精过敏”、“太□□”,而简直是不应该,太欠考虑,太少原则性了。亲爱的志兰,我的终身情侣!我原谅你在苦闷的生活中写出这段话来。我本不愿提起这些,现在还不愿向你作应有的批评,免增你的不痛快,但见面时是需要说明白的,因为刺激我太深了。

  我同意你回延主要是为了你的学习,因为在我们结婚起你就不断的提起想回延学习的问题。生太北后因小孩关系看到你不能很好的工作又不能更多的学习,以为回延后能迅速的处理小孩,能迅速的进校读书,当然是很好的。所以就毫不犹豫同意了你的提议。其实在你未提出回延问题以前我已有念头了。你走后有人说左权是个傻子,把老婆送到延安去。因他们不了解同意你回延主要的是为了你的学习,我也就不去理会他。而今你亦似不解似的,以“讨厌”等见责,给我难以理解了。我想你的这种了解是不应该的。

  志兰!亲爱的,你走后我常感生活孤单,常望着有安慰的人在,你当同感。常有同志对我说,把刘志兰接回来吧。我也很同意这些同志的好意,有时竟想提议你能早些返前方,但念及你求智欲之高,向上心之强,总想求进步,这是每个共产党员应有的态度,为不延误你这些,又不得不把我的望之切念之殷情打消而忍耐着。另一问题就是顾及返前方后免不了又怀孕,将增多你的更多苦恼,所以心里总是矛盾着,直到现在还是矛盾。

  你累[屡」次要我对你多提出意见,在过去的一段生活上,我回忆,一般的我觉得都很好。但我去太南时你给我的信以及三月七日的信给我应「印」像颇深、两信中之共同缺点,就是顾生活问题(不是物质生活)过多,有些冲动,有些问题考虑不周。有的同志说你有些自负自大,只能为人之上,说话有些过于尖刻,这些我感觉你还不深,既有此反映,值得注意。

  你如已入学则一切都好了,你可安心学习,有暇照顾□□活泼可爱的孩子,我们的小宝贝。□□□□□□兰!你是的伴侣。

  战局又有新的发展,晋南鄂西打得很利「厉」害,到处轰炸。我们亦在紧张进行着我们应作的事。敌寇的造谣挑拨,亲日派顽固派的侮「诬」蔑是劳而无功的。

  你的身体不好,希多多注意休养,莫给我过多担心。

托人买了两套热天的小衣服给太北还没送来,冬天衣服做好后送你,红毛线裤去冬托人打过了一次寄你。如太北够穿,你可留用,随你处理。我的问题容易解决。另寄呢衣一件、军衣一件、裤两条及几件日用品统希收用,牛奶饼干七盒是自造的,还很好,另法币廿元,这是最近翻译了一点东西的稿费,希留用。

  照片几张,均是最近照的,一并寄你,希安好。

  不多写了,时刻望着你的信。

  祝你快乐,努力学习。

你的时刻想念着的人,太北的爸爸

五月廿晚

  感谢叶群、慕林同志的问候,请代致谢。







  注  释

  ①郭述申(1904-1994),原名郭树勋,湖北孝感人。当时任新四军第二师政治部主任,

赴延安途经晋东南。

  ②指首长代号。

  ③王政柱(1913-2001),湖北麻城人。当时任八路军前方总指挥总作战科科长。

  ④指刘志兰

  ③是1935年以后国民党官僚资本四大银行(中央、中国、交通、中国农民)依靠英美

帝国主义支持所发行的纸币。

  ⑥叶群(1917-1971),女,福建闽侯人。当时在延安中共中央党校学习。